瓜皮本瓜

途有饿嫖

关于

【没有嘴巴的败类】

【没有嘴巴的败类】

不行了!不行了!

最近一有闲暇……不!是一旦将心思于日常琐碎中抽离,那样的被怪物追赶着的感觉就回来了。

已经过去了两周,我始终未敢回头看一眼那怪物的样貌……太可怕了太可怕了!过去了那么多日,即将无法忍受,将要被拖拽到深渊里去了。我知道我的同学必然也看得到它——必定是的!我十六日前就被它盯上,它出现在我身后的那一刹那,同行的人就发现了它,笑声顷刻间就停止了。她的视线停留在我身后——我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,起初是厌恶,后来渐渐浮现无法抑制的冷漠……或许不是冷漠,更像是对于我或者对于被怪物追赶这件事的轻蔑。她看罢回头笑语声如同不曾断裂般完美地衔接上了。

为什么那个怪物没有跟随友人离开呢……为什么呢。难道是因为友人那副轻蔑的表情吗?那张脸,除了黑洞似的眼睛和无比锋利的嘴唇,在我眼里就不剩下其他的东西了。是那刀锋般锐利的嘴唇割损了那怪物的自尊心吗?那样黏腻的皮肤竟然也会被损伤吗的——不,不一定有黏腻的皮肤,说不定还流着令人作呕的臭水,或者全身长满苔藓,又或者是张着血盆大口嚼着肥虫……不行了不行了!再这样思考下去,别说回头的勇气,我即将失去迈动步子的力气了。

我不知道该向谁求助,谁都好……只要……路人的嘴和同学的嘴一样被死死钉在一起。他们黑洞似的眼睛,轻浮地在我身后停留又飘走,那刀锋似的嘴唇就会微微弯起弧度,就像刃口闪动的寒光——起初我以为他们在帮助我吧,用那样凛冽的嘴角还有不带感情的眼神狠狠割裂我身后的怪物,还说着无声的“去死吧!去死吧!”可是那怪物好像还越追越紧,我的身体却传来了无比尖锐寒冷的疼痛。路人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了……那怪物身上的油状物即将滴到我身上了!

“请…请…请务必,请务必……”我张口欲言,才回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嘴巴。没有嘴巴这件事怎么样都是一种残缺,就和没有眼睛没有腿没有手一样地被人孤立。我的嘴巴是被粘起来的。没有刀锋一样地痕迹,什么都没有,我的嘴一片空白,甚至我的大脑也一片空白,连如何失去嘴巴也不记得了。是的,在我嘴巴的位置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我的求救还没有发出就烂在嘴中。
路人的嘴削铁如泥……那黑洞似的眼睛里怎么都看不出情绪,还有那张嘴……不行了!我要被路人的嘴割裂了。我想跑,我想跑到友人那里!友人有琥珀色的眸子,那样一双眼睛,是在黄昏总能盛上一弯温情的眼睛,那样温柔的光愿意留宿于她的眼睛,那样一个人必定能够让这丑陋的肮脏的怪物自惭形秽而死吧!
对!我要跑,我要跑到友人那里去!身后的怪物哈出一口腥膻的气体,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使我打了个寒噤,脚下的步子却意外地坚定起来。

我跑过有橱窗的店面,目不斜视,我躲避路人锋利的嘴,遍体鳞伤,我急速转过无数个转角,拔足狂奔……不行,还是不行,怎样都无法摆脱,恐惧攫走了我的心脏,目光也涣散起来,脖子那里被路人锋利的嘴划破了,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。五脏六腑,双腿,肩膀,脖子……痛得很,湮出血色来。那种被重锤碾压,于心脏播种玻璃渣的痛苦。

友人的温情——光是想到这一点,想着友人的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,我就兴奋地颤抖起来。五脏六腑都咯咯作响,内部不断腐败,精神趋于疲惫,肉体也形销骨立!什么都无法阻止的,是的,什么样的困苦都无法让我在这条路上倒下,什么都不行!那怪物算什么,可笑!可笑至极!

城市也被拽入黑暗了,路灯耸立,夹道欢迎,柏油路面无比平缓地延伸,行人锐利的嘴角再也无法割伤我了,那怪物更是弱小,弱小的怪物!我毫不畏惧!来吧来吧来吧!我把脚步踏得极响,有利的声音激荡着,路灯颤抖着,那是因为害怕不断颤抖着!友情,无比神圣的充满力量的友情!

几百米的距离恰一步之遥,我用手旋开门把——昏暗的房间里,什么都没有。路灯颤抖的光撒在地板上,它笑得发颤。

那怪物嘎嘎地笑着,涎水滴落在我身上。

友人的家里,熟悉的房间,暖色调向阳的卧室……什么都没有。从前曾经一起翻过的绘本腐烂了,从前一起浇灌的盆栽从未发芽,从前一起触碰的一切……都蒙上蛛丝,和我们有关的一切都腐烂了。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恶臭,似乎并不是腐烂产生的恶臭,是……是什么呢,是!

怪物再度尖锐地笑了,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
——是了!是这个味道!是这怪物的味道。那令人作呕的腐烂的味道。……我的友人,我日夜思念的友人,我挚爱的,我那可爱的,我所无比信任的……友人。

不,是怪物先生。

我仓皇地回头,那自心底生出的焦灼的愤怒使我暂时忘记了疼痛,那可恶的怪物先生——长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温温地蕴藉着黄昏时刻积攒的光。可是令人作呕的是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嘴,咧开的血红色的嘴,嘴角处还残留着为什么锋利之物重伤的痕迹。

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嘴呢?会不会……是了!必定是被路人刀锋般的嘴唇割开的,那鲜红伤口上的痕迹,可不就和路人们无言的冷酷如出一辙吗?哦!我可怜的友人先生!真是让人心痛的家伙!纵使任然记得友人先生给予我的黑暗,我却怎么样都无法忘怀他的眼睛。我小心翼翼地讲友人先生脸上的污水拂去,不厌其烦地将他的头发顺直。

哦我可怜的友人!我心疼不已。心脏仿佛被刀锋般的嘴唇割裂,我哽咽起来。我轻轻将友人先生的嘴缝起来,我想跟他讲,想用一种较为轻柔的声音,一种绝对可以给人温暖的眼神告诉他:“无需担心,我已经帮你缝好了,不会再疼……”可是啊,可是,我的呼吸道也被路人的嘴刺破了。我只能从喉管深处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……

友人先生弯起了嘴角,不带往日黄昏朦胧温情的——和路人一样冷酷且轻蔑的笑。

是啊……是啊!我意识到了——友人缝合后的嘴也被赋予刀锋的个性了。我颤抖起来,像那盏路灯一样的颤抖,投下毫无意义的虚像。

怪物先生。我挚爱的友人。他只是站在对面温情地笑起来。可惜了,我并没有看清楚。它一笑,我的喉管就被割断了。

血汩汩流出来,眼前弥漫着血色的黄昏。

意识离开前,我听到从“友人先生”刀锋般嘴唇里挤出来的话语,音色仿佛低音提琴般沉郁。

“你这败类!”

我还欲言,可是喉管也被切断了,最终连呼哧呼哧声也发不出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写于一周前,昨日改。

评论(13)
热度(10)

© 没什么道理 | Powered by LOFTER